风雅的人,自然风雅。其心之所发、性之所在,终生难易。艺术并不择人,只要有心性,谁都可以“艺术”一把。有的人玩艺术,这叫做爱好;有的人被艺术玩,这叫所谓的专业。专业与爱好之间实难画出明显的界限,其异处只是饭碗不同。靠艺术吃饭的,被艺术玩的疲于奔命;不靠艺术吃饭的玩的潇洒自在。玩意的好赖也不好靠专业与否去分高下。至于当今社会,因业余而专业,因专业而业余,都不是天性所能为、人力所能及的。总之,专业也罢,业余也罢,“心有多宽,舞台就有多大。”篆刻亦然。
朱君晓清反复的告诉我:他是把篆刻用来玩的。言下之意,就是业余。那是怎样的业余,又是怎样的玩法哪?
1982年,朱君十四、五岁的样子,不知怎么的迷上了画画,指导他的是王其钧先生。在学画期间,住在他家不远的地方有一位能人,刻戳子是绝活儿。经意与不经意间,朱君看的次数越来越多,鬼使神差的自己也写反字刻了起来。其时,他也不懂什么料、什么刀、什么对、什么好,橡皮头、麻将牌——照样刻着玩,修脚刀、手术刀——照样刻着玩,反正喜欢。既然玩,就大胆的玩,自己的作业本上打印谱,《徐州日报》发印屏。玩着、玩着,被王其钧先生发现了,先生说:“刻的满是这么回事,别画画了。我给你推荐一位老师吧。”推荐的是王冰石先生。玩着、玩着,被班主任发现了,班主任说:“想玩吗?我给你介绍一位老师。”介绍的也是王冰石先生。也许是一种缘份,这个人小心大的学生就投在了王冰石先生门下,从此远离了江湖的流俗,用心游艺于秦汉古风。
汉代玺印是中国篆刻艺术的一座高峰,也是历代印人的楷模,是进入篆刻大统的必由之路。面对汉印这座宝山,朱君挖山不止。既然来玩了,就不能空手而归。对艺术的贪婪,他拼命的在将军章、汉官印、私印、玉印、封泥、镜铭文的宝箱内攫取,深深的装在心里、沉沉的抓在手中。装的多了也杂,抓的多了也重。更何况还有六朝印的自由奇恣,唐宋印制的整肃绵密,明代文人的别开生面,各具风采的清代诸家。朱君本来也是玩的,不想独树一帜,只是禀着自己的心眼脾气,只想大气磅礴,只想平实朴茂。于是他以最喜欢的汉官印为根基,以平方正直为基本特质,以长冲短切为常用刀法,兼取玉印的均齐流畅、将军印的浑朴沉雄,把黄士陵的平淡细润,掰开了、砸碎了、揉化了,用徐州七尺男儿的坦荡之气,醉心于两汉印人的郁郁情怀,且琢且磨,且苦且乐,不经意间已具面目。看朱君的印,其大者端庄简约,富贵大气,有如东吴周郎,虽不着盔甲,但举手投足总见赤壁雄风。其小者真率不拘,息心静气,有如弥勒坦腹,虽开口便笑,但威严不减。时人制印,以求变者众,而朱君独守一,不欲变而变,绝非“内不知好恶,外不知是非”的欲变而不知变者。
其“大道无言”白文印,是朱君为释果光法师所刊。印文布置,稳重贴切,正襟危坐,初看显得平淡无奇,仔细品味犹如西湖龙井,淡雅悠长。“大”字、“无”字,疏缓在上;“言”字、“道”字,严密在下。重心稳定,疏密得当,状若老僧翻经,气闲神定。其用刀深冲重切,印口崩落自然而不着修饰,线条园畅老辣,刀意笔意具存。更可贵处在于所有线条没有一处重复,方寸之间有万千变化。于右任云:“泥古非也,拟古亦非也。无古人之气息,非也;尽古人之面貌亦非也。以浩浩感慨之致,卷舒其间,是古是我,即古即我,乃为得之。”观朱君之印,当以为然。
朱君政务繁杂,难得一日清净。偶有闲暇,以刻印为乐,以心游艺,印名日显,索印者众矣。其间多有各地方政要和港台友人,朱君都能忙里偷闲,用心为之,不仅彰显了徐州人“有情有义”的精神,同时也把书画徐州名播远近,岂一个“玩”字了得。 (作者:耿广敏)
自然之道 从无字句处读书 大道无言 走进老百姓 秋日如歌 耕云种日